【视频专访】新旧世界之间的吴晓波:纵使畏惧,也要骑上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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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开始前,吴晓波在 ARK-DFC 先做再说的大会上有一场简短的演讲。快到点了,他人却不见了。主持人在台上拉着另外一个同伴来了一场“不在计划内”的“紧急救场”,他们闲谈两分钟后,一个白色的身影回到了台侧。

“我把你留下来不为别的,因为晓波老师要出去抽口烟。”主持人看到了已经站在上台位置的吴晓波,笑着示意同伴救场结束。“有请吴晓波老师。”

1968 年出生的吴晓波看起来并不像那个年纪的人。瘦高,脸上没什么皱纹,笑起来还会咬下嘴唇。“王石说过一句话,叫‘无斜杠,不人生’。”主持人想请吴晓波介绍介绍自己的多重身份,但后者却含糊地笑了笑,说自己“没什么斜杠”。

主持人拿出准备好了的小卡片说,那么我们一起来帮晓波老师数一数。“中年网红/财经作家/主持人/创业者/企业家/投资人/韩剧追星族。”吴晓波凑过来看了看卡片,说,还应该加上一个“打麻将职业爱好者”。全场哄笑。

主持人问他最喜欢哪一个。得到的回复是:“其实我就是搞财经写作。”

  • 自由与理想,一个千金买不动的文人

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系,“蓝狮子”财经图书出版人,在新华社度过了长达 13 年的商业记者生涯,《我的诗篇》,《大败局》,《激荡三十年》,《跌荡一百年》,《浩荡两千年》的作者,创办上海巴九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开通“吴晓波频道”,此外,还拥有十几套房产,以及千岛湖上一座价值数千万元的小岛。

在登上“中国作家富豪榜”后,他还联合经纬中国合伙人曹国熊共同发起了头头是道基金,投资了“灵魂有香气的女子”、差评、意外艺术、外滩、一条视频等文化娱乐类创业项目。在被动点科技的记者问及是否有意愿转型成为投资人时,他仍然坚定地回答:我始终是一个财经作家。

财经作家,可以算是所有以写字谋生的职业中离“钱”最近的一门了。吴晓波作为这个行当中首屈一指的一位,也在很多年前就“以身作则”地成为了一个富翁。他曾在“吴晓波频道”中发布过一篇名为《自由与理想》文章,其中引述了罗斯福的一句格言——“作为知识分子,你必须有一份不以此为生的职业”。

无恒产则不自由,不自由则无道德。“在一个一切均可以用财富量化评估的商业社会里,思想自由不再是一个哲学名词,而是一种昂贵的生存姿态,它应基础于财富的自由。”吴晓波曾因为一句话引发过不少争议,他在很多次接受采访时说:“我一直蛮喜欢钱的。”

这位大学新闻专业科班出身,并在新华社浸淫了十余年的作家,曾将李普曼视为自己的偶像,并决定“以写作为事业,但不以写作谋生。”他从来不认为清高和清贫是知识分子能够保持的,因为“人第一都是很虚荣的,第二其实是很难经受住诱惑的。坐怀不乱,大概是阳痿的人才能够做到的。”而他也终于通过财富的积累使得自己不再能轻易被金钱打动。“你现在拿一个亿来收买我,挺难的,我老早就超过一个亿了。一百亿来买我的话,我可能会动心,如此而已。”

正因与大多数“圈外人”认为文人应该“安贫乐道”的传统思想不同,吴晓波曾广受“市侩气息重”的诟病。更因发布《算算你的“屌丝值”》等文章,在公众号中“吊打屌丝”,激怒了不少“只有职务性收入而银行负债率为零”的粉丝。现在随便去知乎翻一翻,都能找到几条对他大同小异的诋毁:名利双收,故事讲得好,但不过是个商人。

然而吴晓波也有他自己的烦忧。在 2014 年那篇饱受争议的《自由与理想》中,他说了一句话:“十年以来,我一直被蓝狮子折磨。”传统出版业的式微,让这个出版人饱受现实与理想的拉扯。从商业上来看,出版是一个毛利率超低、账期极长、退货率让人难以忍受的“烂行业”。虽然蓝狮子名声在外,但规模和效益却强差人意。但十余年过去了,吴晓波各种各样赚钱的渠道试了无数,却一直没有放弃过蓝狮子。“因为它是我的理想。”吴晓波写下了一句著名的话, 在我们这个国家,最昂贵的物品是自由与理想。它们都是具体的,都是不可以被出卖的,而自由与理想,也不可以被互相出卖。

理想是写作,是出版,是成为“中国的李普曼”,而自由,自然是指“老早就有了”的那一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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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经商与察世,一个意不在此的投资人

两年前吴晓波与曹国熊成立了头头是道基金,投出了不少回报率不错的案子,但直到今天,吴晓波仍然不愿把自己定位为一名投资人。“将来也不会转型,我始终是个财经作家。”吴晓波说,与其说自己是抱着个投资的心态在工作,不如说是抱着个学习的态度在察世。

“头头是道成立了之后,对我来说有一大利好,就是我可以借此接触到中国最前沿的一些创新项目。”吴晓波每月会参加一次项目审核会,对投资经理筛选上来的 30-50 个项目进行审核,主要关注消费升级、二次元等一类年轻人感兴趣的东西。

2014 年吴晓波慨叹“蓝狮子之苦”时,称“当今的三百六十行,只有它还在‘先铺货,后收款’。”那时的中国还没有经历过互联网出行和外卖领域那几场骇人的“烧钱大战”,疯狂的创业者和投资人还未曾把共享单车成吨成吨地塞入街头。吴晓波踩在“资本过热”的点儿上进了投资圈儿,又经历了“资本寒冬”的残酷洗礼,再看如今国内的创业形势,早已心境暗转。

“几年前像摩拜这样先烧钱,把平台烧出来以后再考虑盈利的公司,大概可以举出 10 到 20 个公司或者门类,但今天就很少。”吴晓波想了想,说除了共享单车以外,好像就是一个共享充电宝。“我想它是正常的,但它代表的并不是一个很先进的模式。”究其原因,一个是因为现在的 VC 越来越回归于现实,另一个是因为中国现在整个资本市场上的互联网公司都在慢慢地开放,中概股的价格很低,吴晓波预测未来大量的中国公司会在中国地区上市或者被并购。“中国相对而言是一个更务实的资本市场,所以财务、营业额、复购率、获客成本等等这些比较能够量化的指标,对任何一家公司,包括像我这样的新媒体公司,和刚刚提到的共享平台公司来说,都会是一个巨大的压力。”

互联网领域的创业形势转入下半场,对创业公司而言已不再有任何红利。“所以如果你去调研摩拜的话,摩拜会说我不是一家互联网公司,而是硬件公司。”吴晓波说,也就是说现在和互联网结合的公司其实在寻求一种其他的出路。“互联网+如果在两年前还是一种创新思维的话,那么今天它已经成为了基础设施。所以在这个基础上,技术的能力会被放大,内容的能力会被放大,设计的能力会被放大。”吴晓波说,三年前,创业公司不谈技术,只谈专注、极致、口碑、快,但如今把这七个字喊道天上去也不再能解决问题,因为“大家的注意力开始回到产品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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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世界与旧世界,一个骑在龙背上的写书人

一个与吴晓波熟识的,1971 年出生的创业者曾这样感慨:“年纪越大越难跳出固有的认知体系,要跟紧时代潮流实在太难。”说罢他评价吴晓波:“晓波老师就不同,他看起来轻松而干净,时间似乎并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可是时间是真真切切地流淌过去了。已近乎知天命之年的吴晓波,想没有白发容易,想心态不老却难。

曾经那个写出《激荡三十年》,爱好“大鼓齐鸣的刚烈文字”,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的吴晓波,也颇有些自嘲地称自己为“旧世界的人”了。

微信公众号于 2012 年 8 月上线,吴晓波直到 2014 年 5 月才在罗振宇的反复鼓动下注册了自己的自媒体公众号,第一篇文章叫做《骑在新世界的背上》。“我是一个旧世界的人,我从 1993 年开始写专栏,1997 年开始写第一本书,一直写到今天,如今我看到的变化并不是我的创作能力开始下降,而是我所依托的平台一个个被我写垮了。”

“20 年时间,我眼睁睁地把报纸写垮了,把杂志写垮了,把新闻门户也写跨了……”吴晓波说,“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大家获取资讯进入到一个去中心化的状况,我们自己需要给自己做一个平台。”

于是他开始花比年轻时更大的力气去融入这个时代。“我需要完成一次自我的拯救,需要从旧世界跑到新世界去,要骑到一条恶龙的身上。这条恶龙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我摔下来,但是我没有办法,必须骑上去。”他开通了自己的公众号“吴晓波频道”,成立了头头是道基金,甚至“蓝狮子”也在近些年由传统的图书出版向阅读服务和数字出版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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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在上的人根本不知道未来发生的变化在哪里,所有的变化都是从边缘和基层开始发生,甚至是一种跨界的方式开始发生。” 吴晓波说。“纸质媒体及传统新闻门户正在迅速的式微,我所依赖的传播平台在塌陷,而新的世界露出了它锋利的牙齿,要么被它吞噬,要么骑到它的背上。”

这个曾坚持以一年一本书的速度写作的财经作家,下一个出版计划是什么?吴晓波向动点科技透露说,自己正在写 2008 到 2017 年的“中国十年改革史”。“大概会很像《激荡三十年》。”吴晓波扑哧一声笑了,“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它能比十年前的《激荡》更好一点。”

如今的自己与十年前相比有什么改变?“我变得更畏惧了。”吴晓波说,十年前中国的经济形势和经济环境不像现在这么复杂,自己的影响力也还没有现在这么大。“所以我用‘激荡’来形容它,整个中国和我个人的状态是一直在‘向上跑’的。”

“而我现在多了一些敬畏心,也多了一些偶像包袱。”吴晓波非常坦然地承认,新书可能会更真实更沉稳,但也可能会丧失一些激情澎湃的东西。“另外因为有了《激荡》的存在,我也会多了一些想要超越它的压力。这是最糟糕的事情,它会蒙蔽人的初心。”

顺利的话,这名“骑在龙背上”的写书人会在明年一季度出版他的新作品。现在,他每年的主要工作是写近 60 篇专栏,录 50 期视频,录 260 期音频。“这大概占到我 70、80%以上的时间,所以,虽然我有了那么多‘斜杠’,但如果你问我身份,我还是会说自己是个财经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