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最初的几个月，赖长文（Lai Chang Wen）和他的合伙人，曾经花了一整个晚上分拣包裹。但忙到天亮，他们只处理好了3个。而第二天早上，还有150个包裹等着他们。
这让几位年轻人几乎想要放弃。当时，他们还经常睡在办公室的床垫上。因为人手不足，除了开发系统，几个人还得亲自搬运包裹、分拣货物，有时甚至需要开着货车出去送货。
这是一家名叫Ninja Van的快递公司，成立于2014年的新加坡。那时，它只有一辆二手货车，几位创始人都没有丰富的物流行业经验。但后来，这家公司却把配送网络铺到了东南亚六个国家，并在不到十年间累计获得近10亿美元融资，成为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独角兽。
而这一切的起点，竟然是一家卖男装的小公司。
从卖衬衫，到自己送货
赖长文最初从事的是金融工作。他毕业于新加坡管理大学，随后进入巴克莱银行担任衍生品交易员。与很多刚刚走出校园的年轻人相比，这份工作的收入相当不错，但只过了一年左右，他便选择离开。
他对创业的兴趣，其实早在学生时代就已经出现。中学时，赖长文喜欢通过网络买卖二手手机和自行车零件，进入大学之后，又开始经营一家名为Marcella的男装公司，主要销售定制衬衫和西装。为了这门生意，他还曾休学半年，前往中国参与建立服装工厂。
不过，真正让赖长文改变创业方向的，却是Marcella遇到的配送问题。
顾客订购了衬衫，却不一定能按时收到衣服。有时配送延误，有时包裹甚至在运输途中丢失。面对顾客的投诉，Marcella往往很难从快递公司那里得到满意的解决方案。
赖长文开始研究物流配送的运作方式。他后来在接受《The Peak》采访时回忆，自己曾向朋友抱怨，觉得这些问题应该不会太难解决。朋友则反问他，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亲自试一试？他们甚至愿意提供投资。
于是，赖长文找来曾参与Marcella经营的陈博贤（Tan Boxian），以及拥有计算机工程背景的钟绍恩（Shaun Chong）。2014年，三人共同成立Ninja Van，并买下一辆二手货车，开始尝试自己送货。
起初，他们只是想解决服装生意里的配送难题。但接触更多商家后，团队发现，许多经营线上生意的中小企业也有类似困扰。当时东南亚的电商正在发展，越来越多消费者开始通过互联网购物，而传统快递体系尚未完全适应这些数量多、收货地址分散的小包裹订单。
几位创始人由此意识到，眼前可能是一门比卖衬衫更大的生意。
软件之外，还有很多麻烦事
Ninja Van最初希望利用技术改善传统快递的运作方式。团队开发了包裹追踪系统，并利用算法规划配送路线，让司机能够更有效地完成订单，商家也可以及时了解包裹的位置。
但真正开始运营后，赖长文才发现，物流远比他想象中复杂。软件可以安排路线，却不能代替司机将包裹送到顾客手里。分拣中心需要有人管理，车辆需要调度，包裹丢失和客户投诉也需要及时处理。
创业最初六个月，团队一直在摸索如何扩大业务规模。赖长文后来坦言，如果包裹数量增加一倍，管理工作却增加了好几倍，那么公司就很难持续发展。
为此，他们除了不断完善技术系统，还开始建立标准化的配送流程，培训司机、分拣人员和管理者，让更多工作能够由团队独立完成。
这段经历也让赖长文意识到，物流行业需要的远不止一套好用的软件。当地的交通环境、配送人员的工作方式，以及不同商家的实际需求，同样会影响一家公司能否把货物顺利送达。
Ninja Van随后逐渐建立起自己的配送队伍。而随着订单增加，这家原本为解决服装配送问题而成立的小公司，也开始吸引投资者的关注。
2015年3月，成立不到一年的Ninja Van获得250万美元A轮融资，由Monk’s Hill Ventures领投。
这笔融资之后，公司的扩张明显加快。到2016年4月，Ninja Van已经进入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和越南四个市场，日均配送量达到约1.5万件，服务约3000家客户。
不过，赖长文的目标还不止于此。
一辆二手货车，驶向东南亚
当时，Shopee、Lazada、Zalora等平台正在推动东南亚电商发展。越来越多商家开始线上销售商品，但对于希望进入多个国家的电商平台来说，物流仍然是一件麻烦事。
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等国家有着不同的交通条件和配送网络。商家如果想将商品卖到多个市场，往往需要分别寻找当地的物流服务商。
赖长文看到了其中的机会。
2016年，他在接受TechCrunch采访时解释，彼时东南亚缺乏一家能够同时覆盖多个主要市场的末端配送企业。他希望Ninja Van建立一张区域性配送网络，让商家进入不同国家时，不必再从头寻找物流合作伙伴。
同年4月，公司完成3000万美元B轮融资，由Abraaj领投，B Capital、YJ Capital和Monk’s Hill Ventures等机构参与。
相比一年前的A轮，这笔资金规模扩大了十多倍。Ninja Van计划利用它进入泰国和菲律宾市场，同时将配送服务从主要城市延伸至更多二三线地区，并进一步扩大客户服务团队。
不过，跨国运营也意味着必须适应不同的经营环境。赖长文后来提到，在一些市场，地址填写方式不统一会影响配送效率，团队甚至需要利用自然语言处理技术识别收货地址。而不同国家的员工在沟通习惯和工作方式上也存在差异，需要管理者亲自到当地了解情况。
到2017年，Ninja Van已经在东南亚六个国家运营，日均配送量接近10万件。从最初服务一家服装公司，到建立覆盖多个国家的配送网络，赖长文逐渐实现了早年的设想。
而随着覆盖范围扩大，Ninja Van需要投入的资金也越来越多。
2018年，公司完成约8700万美元C轮融资，欧洲物流企业GeoPost首次进入其股东名单。这一轮融资中，资金开始更多地投向物流网络本身。Ninja Van当时计划扩大马来西亚的配送车队，将包裹收寄网点增加至原来的三倍，并通过引入自动分拣设备，将分拣能力提高至少四倍。
这些都是公司当时提出的扩张目标，但已经能够看出业务发生的变化。早期的Ninja Van主要需要建立技术系统和配送队伍，如今则要持续建设仓库、分拣设施和跨国运输能力。
GeoPost的进入也具有特殊意义。与此前主要提供资金支持的风险投资机构不同，这家欧洲物流企业本身就拥有成熟的国际快递网络和运营经验。双方随后继续合作，GeoPost也在Ninja Van的后续融资中进一步增加持股。
对Ninja Van来说，物流已经逐渐成为一门需要持续投入大量设施和人员的生意。
资本追逐的最后一公里
2019年，Shopee举行大型购物促销活动后，Ninja Van位于新加坡裕廊港附近的分拣中心，堆满了等待处理的包裹。
据《福布斯》当时的报道，包裹堆放的高度甚至超过了工作人员。为了应对大型促销活动，公司需要提前数月安排车辆、人员和分拣能力。彼时，Ninja Van的日均配送量已经达到约100万件。
相比几年前一整个晚上只能处理3个包裹的情形，这家公司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不过，快速增长的订单也意味着，它必须不断扩大物流设施和人员规模。
随后到来的疫情，又进一步推动了线上购物的发展。2020年5月，Ninja Van完成2.79亿美元D轮融资，投资者包括GeoPost、Grab、B Capital等机构。
随着业务继续扩张，资本市场对它的期待也越来越高。
2021年9月，Ninja Van宣布完成5.78亿美元E轮融资。除了GeoPost、B Capital等老股东，阿里巴巴也成为新的投资方。这一轮融资使Ninja Van累计融资额达到约9.77亿美元，估值超过10亿美元，正式跻身独角兽行列。
根据GeoPost当时披露的数据，Ninja Van的年度包裹处理量已经从2018年的不足3000万件，增长至2021年的接近5亿件。
Ninja Van的巨额融资，也是当年东南亚物流投资热潮的一部分。
根据全球私募资本协会（GPCA）发布的数据，2021年东南亚物流与配送行业吸引近52亿美元投资，远高于上一年的约9.62亿美元。其中，J&T Express通过多轮融资获得约43亿美元，Ninja Van和泰国的Flash Express也在这一年成为独角兽。
对于投资者来说，东南亚电商不断增长的交易规模，意味着仍有大量商品需要被送到消费者手中。而物流网络的建设，也因此成为一项值得投入资金的业务。
Ninja Van则计划将新获得的资金继续用于基础设施和技术系统，以改善长期运营成本。
从最初买下一辆二手货车，到获得近10亿美元融资，这家公司用了七年时间。
结语
2014年，赖长文和两位合伙人买下一辆二手货车时，大概很难想到，日后会有数以万计的配送人员在不同国家为他们的公司运送包裹。
他们起初只是想解决一件身边的小事：让顾客能够准时收到订购的衬衫。随后，这个想法随着东南亚电商的发展，逐渐成为一家覆盖六个国家的物流企业。
2021年的巨额融资，让Ninja Van站到了东南亚电商物流创业热潮的前列。但与最初只有一辆二手货车时相比，此时的公司已经需要维持一张横跨六个国家的配送网络。
资本支持了这张网络的建立。而接下来，Ninja Van还需要证明，它能够让这张不断扩大的网络长期运转下去。
下一篇，我们将继续讲述Ninja Van成为独角兽之后的故事：当东南亚电商市场仍在增长，这家曾经不断扩张的快递巨头，为何开始收缩业务，又将如何寻找新的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