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的街头,有一种卖咖啡的小贩,叫Starling。他们骑着自行车,带上速溶咖啡、热水和杯子,哪里有人就去哪里卖。

三次拿下印尼咖啡师锦标赛冠军的Yoshua Tanu看中了这个做法:速溶咖啡能骑着车卖,现磨咖啡为什么不行?

他和朋友一起把咖啡机搬上电动车,创办了Jago Coffee。可咖啡冠军也有卖不动咖啡的时候。公司一度差点关门,后来团队索性把价格砍掉大半,重新寻找愿意买单的顾客。

如今,这样的红色咖啡车在雅加达街头越来越常见。它们渐渐融入当地人的日常生活,也让这家曾经差点关门的咖啡公司,成了投资者争相关注的对象。

一个咖啡冠军,差点把咖啡生意做黄了

2010年前后,从美国回到印尼的Yoshua与朋友开设了Pandava Coffee,希望打造一家能够与国际品牌竞争的本土咖啡馆。

但这次尝试并不顺利,店铺经营约四年后关门。2014年,他又与合作伙伴创办了Common Grounds,专注于精品咖啡,从咖啡豆、烘焙到冲煮方式都格外讲究,品牌也逐渐在雅加达站稳脚跟。

然而,开了这么多年咖啡馆,Yoshua始终绕不开一个问题:印尼明明是咖啡生产大国,喝咖啡的人也很多,可愿意花几万印尼盾买一杯精品咖啡的,终究只是其中一部分。

更多普通消费者喝的,还是便宜的速溶咖啡。

为了把现磨咖啡卖给更多人,Yoshua找来了Christopher Oentojo。Christopher此前曾在Gojek担任产品副总裁,参与过路线规划、地图匹配等技术系统的建设。两人一个懂咖啡,一个懂互联网调度,开始琢磨怎样把咖啡制作设备装进电动车,再用App连接附近的顾客。

就这样,2019年,第一辆白色电动咖啡车诞生。次年,Jago正式开始经营。

2019年,Jago第一代电动咖啡车
2019年,Jago第一代电动咖啡车(图源:Jago)

不过,虽然灵感来自街头小贩,Yoshua最初还是把车开进了写字楼。他在雅加达南部的办公楼里租下一小块地方,让咖啡师向上班族出售现磨咖啡。按照他的回忆,当时,他的一杯咖啡卖到了1.8万至2万印尼盾。

最初,Jago的经营表现还不错。然而,随着疫情出现导致的办公楼客流骤减,Jago很快就遇到了麻烦。

它的咖啡车开始离开办公楼,进入居民区,公司也增加了送货上门服务,即使顾客只买一杯咖啡,也可以直接配送。

Christopher后来曾表示,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团队连续八个月寻找融资,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拒绝。公司的钱快花光了,两位创始人只能继续掏自己的积蓄。更不用提,经营上的压力也让争执越来越频繁——两个创业者都不是行业新人。Yoshua经营过精品咖啡馆,拿过全国冠军;Christopher参与过Gojek的高速发展。他们有产品、有技术,还省去了传统咖啡馆高昂的门店开支,却依然没能把这门生意做起来。

从降价到求生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Jago都不愿意降价。

Christopher后来承认,他们一直认为自己的咖啡品质更好,购买方式也更方便,完全有理由卖得比街头速溶咖啡贵一些。当时,印尼不少获得风投支持的咖啡品牌都在争夺年轻白领,Jago也想从这群消费者手中分一杯羹。

但他们忽略了另一群人:那些每天在路边花几千印尼盾买速溶咖啡的人。这群消费者人数众多,同样有购买现磨咖啡的需求,只是价格和便利性对他们更加重要。

2022年,团队决定换一种做法,把目光从办公楼里的年轻白领移向普通居民。同年4月,Daniel Sidik加入Jago,成为第三位联合创始人。Daniel此前创办过韩国小吃品牌Reddog,并在两年内将其发展至约50家加盟门店,熟悉餐饮连锁的标准化经营。

三个月后,原本白色的电动咖啡车换成了醒目的红色,车身上直接印着8000印尼盾的价格,折合人民币不到4元。从近2万降到8000,售价一下砍掉了一半以上。咖啡车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居民区和普通街道,而不再围着写字楼里的白领打转。

Jago红色咖啡车
Jago红色咖啡车(图源:Jago)

降价之后,Jago需要卖出更多杯咖啡,采购、制作和配送也必须更加高效。团队开始统一制作流程和人员培训,并通过运营站点集中采购、配送原料。与此同时,公司依然坚持使用阿拉比卡咖啡豆,希望让普通消费者用接近街头速溶咖啡的价格,买到一杯品质不错的现磨咖啡。

对于消费者来说,变化很直接:过去花几千印尼盾只能买一杯速溶咖啡,现在多花不了多少钱,就能在家门口买到现磨咖啡,甚至不用出门。

当年10月,Jago获得220万美元Pre-A轮融资。此前一度为资金发愁的团队,终于获得了新的支持。

此后,红色咖啡车的身影,开始在雅加达街头越来越频繁的出现。

车越多,难题越大

到2024年4月,Jago已经拥有约300辆电动咖啡车,并计划将运营补给站从3个增加到15个。

车越多,麻烦也越具体。如果几辆车同时挤在一条街上,就可能互相抢生意;如果附近没有咖啡车,App上的订单又很难及时送达。每辆车还要准备咖啡豆、牛奶、糖浆和杯子,原料卖完了要补货,剩多了又可能浪费。

毕竟普通街头小贩可以凭经验决定去哪条街、带多少货,而Jago却要同时管好成百上千辆车。

这时,Christopher过去在Gojek积累的技术经验,开始发挥起了作用。Jago通过位置、历史订单和需求预测安排咖啡车,再由分布在城市各处的运营站点负责原料补给。今年2月,Yoshua在一场活动中介绍,公司已经能够预测某个区域在特定时间的消费需求,并提前安排经营活动。

而这些安排,最终都要落到每辆车能卖出多少杯咖啡上。

2025年,印尼媒体Tirto曾采访21岁的Jago咖啡车经营者Fauzan。他负责雅加达Melawai至Blok M一带,每天工作约8小时,通常带着约80杯饮品出车。按照当时的合作安排,每卖出一杯,他可以获得1050印尼盾佣金;如果一天至少卖出68杯,还能拿到额外的2万印尼盾奖金。

Jago咖啡饮品
Jago咖啡饮品(图源:Jago)

对Fauzan来说,68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销售目标,卖得越多,他的收入也就越高。而对Jago来说,让分散在城市里的每辆车都接到足够多的订单,同样关系着这门低价生意能否持续扩大。

在这样的背景下,其他品牌自然也盯上了流动咖啡市场。

印尼连锁咖啡品牌Janji Jiwa背后的JIWA Group推出了移动咖啡业务Sejuta Jiwa,平价饮品品牌Haus!也发展出Haus! Keliling。它们同样使用电动车或移动摊点,把价格实惠的饮品送到消费者身边。

然而,尽管咖啡车可以模仿、8000印尼盾的价格也可以模仿,Jago先一步建立起来的车队规模、补货网络和品牌认知,却也开始在竞争中显现价值。

2025年11月,市场研究机构Cimigo发布的一项调查显示,在247名受访者中,Jago的品牌认知度达到88%,Sejuta Jiwa为84%;实际消费方面,两者分别为54%和33%。

今年2月,Jago又完成了1250万美元B轮融资。到了9月,根据创业者组织Endeavor披露的信息,Jago在大雅加达地区运营的电动咖啡车已经超过2000辆。

结语

在印尼,从街头小贩的速溶咖啡到商场里的精品咖啡馆,消费者从来不缺选择。

Yoshua花了十多年研究如何把咖啡做得更好,最后却发现,要让更多人喝上一杯好咖啡,或许还得先让它变得足够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