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itter 推特宕机鲸作者陆怡颖:科技、EMOJI 与第三种艺术

在上海出生长大,高中毕业后赴澳大利亚悉尼读大学,期间在英国伦敦交流学习广告专业,毕业后开设了自己的国际设计工作室 YIYING LU,现居美国旧金山硅谷,也常赴北京、上海等世界各地巡讲关于设计与创业创新的课题;由于工作的特殊性质,她经常会在全球范围内旅行生活——这是资深视觉设计师、创意前沿专家陆怡颖前半生的生活轨迹。她也正因为具备这样复杂的跨文化背景,被称作最能代表将中外文化结合的全球跨文化创新人才之一。

当然怡颖更多被人所熟知,还是因为如下的两组图。左边是她十年前的插画作品,被用作 Twitter 推特的宕机页面,成为了互联网 2.0 时代最具代表性的图像之一“宕机鲸”(Twitter Fail Whale)。右边是她近期设计的“饺子”、“筷子”、“幸运饼干”和“中餐便当盒”四款食物 Emoji 表情符,去年由“万国码组织”(Unicode Consortium) 审批通过并,于 2017 年 11 月 1 日正式上线苹果最新的 iOS 系统,成为了全球数以亿计数字公民使用的手机键盘中的 emoji 表情符。

十多年来,陆怡颖为硅谷以及全球的各大公司创作了脍炙人口的艺术作品,也帮助了上百家初创公司和大企业设计了有个性和市场价值的品牌形象。她被评为微软十大创新领袖 “Top 10 Emerging Leader in Innovation” 并获得首届社交媒体“肖蒂奖”(Shorty Awards)的“最佳设计奖”;担任过迪斯尼、百事可乐集团、微软、 索尼等众多公司创意设计顾问,也在悉尼科技大学设计学院及上海纽约大学创新创意学院任教。她的设计作品曾在《纽约时报》、《福布斯》、《大西洋月刊》、《时代周刊》、《快公司》、《CNN 新闻》、《BBC 新闻》等多家媒体发表。 在 TechCrunch 上海创新峰会她和我们分享了如何运用设计创造积极的影响力,释放企业创意潜能,在竞争中制胜;以及她是如何结合艺术、科技和设计来创业的。

文理结合的全栈设计师: 想象力与技术相得益彰,造就创新

陆怡颖在上海长大,热爱文科的她却不寻常地选择了就读于一所市重点理科高中,她笑着坦言,虽然就读时觉得初高中七年理科强化学习的确“压力山大”,但这段经历如今看来至关重要: 她本身擅长文科的感性思维和语言表达能力,而理科强化学习拓展了她的逻辑思维和结构化思考能力,使她能够迅速地理解工程师的思考方式、与他们通力配合,从概念到策略、设计到执行,将产品信息以耳目一新的方式地传递给用户。正因如此,八年前她第一次去美国硅谷,虽然刚开始人地生疏,她却很快凭借她别具一格的设计能力及对新科技的理解能力,与科技界的 CEO 们打成一片,从而得到微软、西南偏南大会 (SXSW)、推特 (Twitter) 等客户的青睐,设计项目接踵而至。

设计的价值

当主持人问及陆怡颖为何会选择成为设计师,她谈到:我从自幼喜爱画画,对图形和色彩感兴趣。然后上了理科的高中和大学,也对中西文化、历史、商业等都很兴趣,每个学科都会带来不一样的感受。而设计学科的珍贵之处是,它是一门接纳了艺术、科技与商业等多种领域的系统性的思维学科,通过理解和运用各个领域的知识来改善用户体验,创造新的价值。有点像魔术师的感觉。”陆怡颖笑着说。正是这份热爱使她成为了各大创业基地的创意创新顾问,包括北京中关村创业大街及硅谷最活跃的风险投资公司 500 Startups。

当问及她的设计理念是什么,陆怡颖答道:“我致力于把复杂、抽象的理念,运用图形和色彩的视觉元素,来化繁为简成大众喜闻乐见的标志性视觉符号 —— 无论是企业 Logo 标志、IP 设计还是插画。我的理念是设计是否满足以下四个方面: 传达 (Communication), 美观 (Aesthetics), 关联 (Relevancy) 和 互动 (Engagement), 这四个首打字母总结起来是 CARE —— 关心。”

当谈及视觉传达设计 Visual Communication Design 的用处,她说:“视觉语言是全人类的语言,所谓一图道千言 (A picture is worth a thousand words), 很多时候图片比文字直观,也更能生动传递和表达情感;让观众产生共鸣,印象深刻,过目不忘;从而达到了深入人心的效果。因此,优秀的产品的需要优秀的品牌 LOGO 标识来如虎添翼。使用户产生熟悉感、情切感和信任感,相对于传统艺术家的抽象绘画,我更有兴趣做向大众传递信息和情感的、既美观又实用的设计作品:无论是大到像上海迪士尼这样的跨国企业集团的广告宣传,还是小到我们手机上的 Emoji 或微信表情包的设计。”

科技公司借助艺术设计的力量

宕机鲸的插图是原本是陆怡颖在澳洲留学时为中国高中同学和英国的大学朋友绘制的生日卡片;原名「Lifting A Dreamer 托起一个梦想家」: 一条白色的大鲸鱼代表了怡颖给远方的朋友“沉甸甸”的祝福,它由八只小鸟衔着蓝色大网托起,漂洋过海送至亲友们。正所谓机缘巧合,当她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这幅作品后,它引起了美国微博推特 Twitter 创始人的注意:Twitter 产品刚上线时由于用户过多,服务器经常超载;巧的是 Twitter 的品牌本意就是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而陆怡颖画中的八个小鸟一起努力地托起一条大鲸鱼的画面,可以形象地表达推特 Twitter 团队齐心协力地解决着这个“沉甸甸”的服务器超载问题;因此 Twitter 创始人对她的这幅画一见如故,便授权了这幅作品。

同时 Twitter 在 2008 年至 2013 年里,宕机次数不计其数。Twitter 的每一次宕机,其用户都会看到陆怡颖的白鲸和小鸟插画。令人意想不到是,原本服务器宕机是件比较闹心的事情,然而很多用户看到怡颖的鲸鱼插画,纷纷赞美 Twitter 的宕机画面可爱有喜感。他们不仅没有因为访问错误而恼火,反而感觉得到了情感上的抚慰。这个页面中的鲸鱼也被 Twitter 用户亲切地称为「Fail Whale 宕机鲸」,成为了 Twitter 的企业文化象征——宕机鲸甚至被科技博客 Mashable 誉为「科技 2.0 的标志」: 数字化的网络生活冰冷无情又让人离不开,而陆怡颖的插画让科技公司变得更有人情味。

同年,宕机鲸在 Facebook 和 Twitter 上获得了成千上万的粉丝。网友们脑洞大开,各显神通,制作了宕机鲸为主题的街头艺术画,蛋糕,饮料,雕塑,乐高版本等;更有甚者,一名来自美国福罗里达州的忠实粉丝竟把宕机鲸永久地纹在了腿上,此举还被刊登在了 CNN 新闻里。美国著名脱口秀主持人 Conan O’Brien 还特地聘请了陆怡颖为他的新节目和网站设计了特别版本的鲸鱼。

继 Twitter 宕机鲸的热潮,原本类似 Twitter 高冷的技术型企业,逐渐发现优秀的错误页面设计可以成为很好的危机公关:它比解决硬件故障本身更简单有效,而且这种改造方式也是传达企业品牌形象的营销工具。因此各大科技公司开始效仿 Twitter 宕机鲸,纷纷耍酷卖萌、各显神通。 比如,Google 的 Chrome 浏览器做了一款以萌萌的小恐龙为形象的小游戏,每当页面掉线时,用户可以玩游戏来分散注意力;GitHub 呈现给用户是他家吉祥物 Octocat (章鱼猫) 一脸懵逼地出现在“星球大战”场景的 404 错误页面,既酷又顽皮;Linkedin 领英也一改往常严肃的企业形象,以一个眨眼微笑的魔法师来为他家的错误页面打圆场,呈现企业品牌轻松幽默的一面;Airbnb 的 404 错误页面是个动图,小女孩手里拿着的冰淇淋蛋卷突然掉到了地上伴随着 OOPS! (啊呀!) 的标题,略带卖萌,在科技中加入了人情味的元素。很多中文的网站现在也有类似的宕机界面:“不好意思,服务器开小差了。”而腾讯等网站在 404 页面嵌入失踪儿童照片及信息,让更多的用户关注、扩散,以及帮助大家找回失散的儿童。现被网友誉为“最美丽错误”。设计,大大帮助了科技公司提升了品牌魅力。

通过互联网的传播,陆怡颖发现结合了科技,她的艺术设计不仅为自己的事业打开大门,而且给世界各地的用户带来了创意的灵感,更为那些技术型的大企业的提供了完善用户体验的新思路。 她说:“很多企业往往只注重科技的功能性,而忽略了人文的趣味性。可是如果大家仔细看,‘功能’的英文单词 Function 的前三个字母便是“Fun”(有趣),这两者本应是水乳交融的。而宕机鲸的影响力证实了艺术与科技可以相得益彰,并可以产生意想不到的新价值:科技企业加入了艺术设计的元素后,不再是高冷无性格的“无人机”,而是尊重用户,以人为本,有个性的企业,这样可以帮助他们从竞争对手中分离出来。同时这也让用户看到了企业背后的’ 人们’ 在产品的细节上也花了无微不至的心思,从而更青睐其产品。”

艺术与科技:古为今用推动传统文化传承

陆怡颖在 TechCrunch 上海创新峰会的舞台上介绍了第二个项目是她创作的“饺子”、“筷子”、“幸运饼干”和“中餐便当盒”四款食物 Emoji 表情符,由“万国码组织”(Unicode Consortium) 审批通过,于 2017 年 11 月正式上线所有手机和电脑系统,成为了全球数以亿计数字公民使用的手机键盘中的 emoji 表情符。

故事要追溯到 2015 年陆怡颖刚搬到旧金山的时候:

她的朋友 Jennifer 8. Lee(前纽约时报的记者)发了一张锅贴饺子的照片邀请怡颖到她家去吃饺子。陆怡颖当时想到试着用饺子的 emoji 表情符回复 Jennifer,结果发现苹果的表情符里面翻遍也没有饺子的表情符。她转念一想:我是个设计师呀,那我就自己来设计饺子的表情符吧。她在第一稿表情符得到 Jennifer 的赞许后, 发现了饺子原来不仅仅是亚洲食品,全世界各地几乎都有他们各自版本的饺子。所以她俩决心把饺子表情符推送到大众的手机上。

为了得到官方的审批,她俩还和其他好友们组织在 Kickstarter 上开启了众筹,最后成功筹款。经过多次和万国码组织的核心投票成员进行沟通宣讲,陆怡颖并且接受了万国码组织的要求设计了“筷子”、“幸运饼干”和“中餐便当盒”的表情符。在那段时间里她还会常跑到各打中餐馆点上几份饺子,供她参考修改设计和做后续修改。 正是这些看似误打误撞的趣闻之中才让既有这四个既有中国特色也有世界元素的表情符号,踏进数字世界的门槛,存在于每个用户的手机键盘里,供大众沟通表达,传递情感。小小的 4 个表情符包含了两年来陆怡颖和朋友对于传递人文的一份努力和执着。

设计完饺子表情符后,陆怡颖发现了既然饺子 (dumpling) 是一种全球普遍存在的东西,不同的国家都有类似于饺子的食物,她就应该创造出一个既具有国际化意义,同时保留了东方传统文化底蕴的作品。

因此, 当她去年被世界著名设计创新公司 IDEO 在邀请来到上海,成为中国首位位 IDEO 创意双周项目的艺术家(IDEO Creative Fortnight Artist)时,她决定把“馄饨”这个带有上海本土色彩、和饺子又是同门的食物,作为原型、深化下去,变成一个更为立体的形象。

期间,陆怡颖做了大量的调查工作,她发现“馄饨”音同“混沌”—— 天地开辟前元气未分、模糊一团的状态;而且“馄饨”在中国先秦的古诗集《山海经》中早有图形记载:它有圆圆的身体,六只脚四只翅膀, 没有耳目口鼻,象征了天地混沌之初的神秘状态。吃“馄饨”,取的盘古氏开天劈地,打破“混沌”,开启新天地的好寓意。了解了这个背景故事之后,她恍然大悟:“原来吃馄饨也是生命诞生仪式的另一种表征: 每当你咬一口‘馄饨’,就意味着打破了‘混沌’,寓意着新生活的开始。”于是,她创作了继饺子 emoji 表情符之后,以馄饨为灵感的新作品「Tiny Chaos 混沌仔」,其中加入了山海经的传统中国元素和现代的全球化元素。

艺术家 2.0: 把原本独乐乐的创作过程变成为众乐乐的团队体验课

IDEO 是一家诞生于美国硅谷的设计咨询公司,是设计思维的早期倡导者和践行者之一。他们一直提倡的设计思维是一种以人为本的设计思考方式,他们不局限在某一个领域,在做项目时会把所有与设计相关的因素结合在一起,创造出系统性的、全方位的解决方案以及提升设计的价值。这一点与陆怡颖对设计的看法不约而同地契合,他们都相信不同领域之间的协作、融合让设计工作更加兴趣盎然,并创造出新的价值。对于上海 IDEO 而言,邀请陆怡颖作为第一位中国的创意双周计划艺术家,不仅因为她的跨文化的设计能力,更重要的是相信她能够和公司成员产生互动,从彼此身上学到新东西,激活大家在工作以外的创意,为工作环境增添趣味性,给团队带来新的灵感。

当 Tiny Chaos 混沌仔的基本形象确定了之后,陆怡颖开始对这个形象进行拓展。她和 IDEO 上海团队的员工们进行交流,并在公司内部开展艺术体验课。

她邀请 IDEO 上海的每一位成员大开脑洞、把自己想看到的混沌仔形象或写或画成草图。

最后由她执笔,将自己和大家的想法融合,化为一件件新的艺术作品。在线上用微信表情包的形式和 IDEO 团队成员交流;在线下,她将作品打印后用相框裱起来,送给 IDEO 上海办公室的每位成员;把整个创作过程变成了线上的数码创意用户体验和线下的实体艺术作品。

她说:“传统艺术家的创作的过程一直以来是相对独立的。他们时常根据自己的意识来做创作。而观众往往只能单方面地欣赏艺术家们创作的最终作品;但并无法参到艺术家的创作过程中,与之产生互动。IDEO 创始人 David Kelley 和 Tom Kelley 在《创新自信力》中提到:

“创意并非个别高管或部门的专利,人人都有无尽的创意潜力有待开发。”这个开发的过程是取决于不同领域人才的互动,而这个如何互动的过程正是需要由设计来达到的。”感谢 IDEO 创意双周项目 (IDEO Creative Fortnight Program) 给予了我这个机会来重新“设计”这个艺术家 2.0 的用户体验:在这里,艺术家不再是完全孤立的个体,而是随时能够聆听观众反馈的艺术家 2.0;而观众(IDEO 的团队成员)也能参与到艺术家的创作过程中、与他们互动,成为艺术家的观众 2.0: 他们同时变成了 Co-Creators(共创者)——原本独乐乐的创作过程变成为众乐乐的团队体验课,激活个体智慧,集智创新:这是一个全新的创作模式。“

IDEO 中国区联席执行总裁黄智恒(Tony Wong)说:“IDEO 的创意双周项目是一个创造性合作体验。 这是一个让 IDEO 的设计师和被邀请的艺术家相互交流新视角和切磋创意的即兴演奏。 作为 IDEO 在上海的第一个创意双周艺术家,陆怡颖为我们提供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活力和灵感。“

第三种智慧 —— 设计

最后谈到她心目中设计、艺术和科技之间的关系时,陆怡颖提到了她敬仰的《全脑思维》作者丹尼尔•平克 Daniel.H.Pink 的观点——人们很容易忽视设计,认为设计是纯粹的装饰和掩饰平庸的某种美化,但这是这个时代对设计重要性的误解。 ”

她举例了在中国市场无法使用却备受关注的 Line app 是如何选择使用有趣的角色从科技通讯工具厮杀激烈的红海里脱颖而出。Line 设计了一些可爱且广泛传播的卡通艺术形象 Line Friends 在上海最大的商场之一大悦城开展后大受欢迎,在短短 2 个月的展会期间吸引超过 353,923 人次参观。创收超过 1000 万人民币。 “这是艺术、设计结合科技的力量。人们崇尚通讯技术的魅力,但是更能吸引他们的注意的是这些能够与他们的情感互动的艺术载体。而设计是实现用户体验的过程。这就是为什么 line 获得如此成功的原因。”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柳冠中教授提出过“设计是第三种智慧”。法国著名作家福楼拜也曾说过:“艺术和科学总在山顶重逢。”文艺复兴以来,历代先贤都把科学与艺术并称为两大智慧,它们貌似各自独立,其实是确大有交集,而他们的交集点, 正是人类创造奇迹的潜伏地。

陆怡颖认为这个使这个交集点产生的思维方式,正是设计思维。设计思维将科技和艺术水乳交融,而创新随之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