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数字支付行业的开山鼻祖，PayPal正站在命运的关键拐点。
据彭博社今日援引多位知情人士消息指出，在潜在买家主动表达收购意向后，PayPal已联合多家财务顾问银行与潜在买家展开接触。
消息人士称，谈判目前仍处于高度保密的初步阶段，至少有一家大型支付同行正考虑对PayPal发起整体收购，另有多家机构仅对其Venmo（PayPal的社交支付应用，可以简单理解为微信支付，于2013年收购而来）、Braintree（PayPal的跨境支付网关）等优质资产表达兴趣。
知情人士同时提醒，该早期洽谈存在较大不确定性，未必能最终落地为正式交易。不过，针对此事，PayPal官方拒绝发表任何评论。
这场突如其来的资本关注，源于PayPal持续一年的深度价值重估。截至昨日（当地时间2月23日）收盘，这家曾重新定义了互联网支付的巨头股价报44美元左右，较近一年高位（近80美元）近乎腰斩。而即便在消息刺激下大幅反弹——收购传闻发酵当日其股价直接逆势拉升近10%，这家曾经的支付龙头，估值也已跌至历史低位，市销率仅1.2倍，自由现金流估值约7倍，被多家机构贴上“严重低估”标签。
回望PayPal的衰落，显然并非单一因素所致，但资本市场不再给予高估值的根本，却藏在一个更核心的变化中——PayPal正从具备强网络效应的支付网络，逐渐退化为功能单一的支付工具。
早年，PayPal的核心壁垒是构建了“用户——商户”间的双向正向循环网络：越多用户使用PayPal，商户就越愿意接入；越多商户接入，用户就越依赖PayPal，这种网络效应形成了难以撼动的护城河，也是资本市场曾经给予其高估值的核心逻辑——网络型企业的价值随用户规模呈指数级增长，而工具型企业的价值仅与使用频次、市场份额呈线性关联。
但如今，这种网络效应正持续弱化。在当地市场，一方面，Apple Pay、Google Pay等对手依托系统生态，将支付功能深度嵌入用户日常场景，用户无需主动选择“使用某款支付工具”，支付行为成为场景的附属品，PayPal曾经的用户粘性被场景粘性替代。另一方面，PayPal未能持续强化商户与用户之间的联动，反而陷入“单纯提供支付通道”的工具陷阱——用户使用PayPal，只是因为某家商户支持，而非“PayPal生态内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商户接入PayPal，也只是增加一个支付选项，而非依赖其网络完成获客、留存或增值服务。这种从“网络”到“工具”的退化，让PayPal失去了估值溢价的核心支撑。
回望伊始，诞生于上世纪末的PayPal，曾是全球数字支付的先行者，一度凭借跨境支付与线上结账构建起难以撼动的护城河。但近年来，公司陷入明显的增长泥潭：核心品牌结账业务季度增速仅1%，远低于过往水平。同时，去年四季度期间，PayPal活跃账户仅净增120万，增长率不足0.3%。同时，其支付技术迭代与产品体验更新速度未能完全跟上行业变化。在移动化与场景化趋势加速推进的背景下，PayPal原有的网络效应优势正面临一定程度的削弱。
管理层的剧烈动荡，则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焦虑。今年2月初，上任仅三年不到的CEO亚历克斯·克里斯（Alex Chriss）被解任，其主导的转型计划因未达预期宣告失败。董事会随即任命现任主席恩里克·洛雷斯（Enrique Lores）为新任总裁兼CEO，将于3月1日正式履职。洛雷斯拥有超过三十年科技与金融管理经验，曾执掌惠普并推动复杂转型，同时在PayPal董事会任职近五年。接下来，他的核心任务，正是修复落后的技术体系、夺回失去的市场份额，并重新定义PayPal在AI时代的支付定位——而这里的重中之重，或许会在于如何重新激活其网络属性，摆脱工具化的困境。
而尽管深陷困境，PayPal依然手握令巨头垂涎的核心资产，这也是收购兴趣集中涌现的根本原因。彭博社在文章中援引数据指出，PayPal的年交易规模接近2万亿美元，旗下Venmo已是美国最具影响力的P2P支付工具——其25年收入达17亿美元，同比增长20%，活跃账户突破1亿。此外，PayPal的Braintree等支付网关业务，仍在商户服务领域占据重要份额。而这些资产的核心价值，依然根植于其尚未完全消失的网络基础——这也是巨头愿意抛出橄榄枝的关键。
对此，KBW分析师也强调称，PayPal资产具备稀缺性与战略价值，尤其对布局AI代理商务（Agentic Commerce）的企业而言，PayPal有望成为未来智能购物场景的底层支付基础设施。在行业存量竞争时代，这套覆盖全球用户、商户与交易的网络，正是科技巨头与金融集团补强生态的关键拼图——而巨头的收购，本质上也是希望重新激活其网络属性，将其从工具拉回网络轨道。
从行业格局看，PayPal的遭遇，也是传统支付巨头在技术迭代中不进则退的典型缩影。疫情期间线上支付的爆发式增长掩盖了内部问题，而当行业回归常态，生态劣势、创新乏力、执行迟缓等短板集中暴露，最终导致了网络属性的弱化和估值的崩塌。
现在，摆在PayPal面前的不外乎这三条路可走：被整体收购，成为某一科技或金融生态的支付底座，借助生态力量重新激活网络属性；分拆Venmo等优质资产，回笼资金聚焦核心业务，尝试重建网络壁垒；或由新管理层推动技术重构与战略聚焦，摆脱工具化陷阱，完成自救重生。而无论哪一条路径，其核心都指向同一个问题——PayPal能否在当前竞争格局下重建自身护城河，这将决定它的未来估值与行业位置。
当然，回过头来看，在PayPal所经历的这些喧嚣起伏背后，也是市场对这家支付先驱的重新审视。它曾开创一个时代，凭借网络效应成为行业巨头；如今却因网络属性弱化，沦为待价而沽的标的。它手握稀缺网络价值，却在竞争中逐渐沦为功能单一的工具。随着收购谈判的推进与新CEO正式上任，2026年将成为PayPal的命运抉择之年——是被巨头收编、分拆重生，还是重新激活网络属性、重回巅峰，答案即将揭晓，而这也并不会太晚。
封面来源：Marques Thomas on Unspla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