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投资的克制和对投资人的敬畏,让德联资本从起航伊始就放慢了投资的脚步。7 年的时间里,投资了近 40 个项目,涵盖了智能硬件、新能源、人工智能、医疗健康等。目前管理的基金规模为 25 亿,包括五只人民币基金和一只美元基金,专业投资团队达到 20 余人的规模。

提及德联资本的投资价值判断,肖然将其比喻为一种类似于人工智能般的深度神经网络模型。“通常来讲,如果说你的深度神经网络模型越复杂,得出的结果就会相对更精确一些,当然这句话也不绝对。但我们是希望在一开始建立的模型层数相对厚一点,但是这个模型最后其实还是收敛了,收敛成几个相对低纬度的决策链条,我们认为是高维度的去做一些工作,但是在低维度上去做一些决策。”

在肖然看来,作为有资历的投资人,在当下技术变化又快以及整个行业演进又快的时候,除了项目量的积累,相反更需要投资人本身要有自己非常深刻的思考和前瞻性。

以下为对采访内容的整理。(略有删减)

七年来德联资本一共投资了近 40 个项目,您是怎样看待公司从牺牲发展速度来获取投资经验的策略?

肖然:其实我们一直反复在说,到底我们为什么不单纯地去追求基金的管理规模和追求投资速度?这里面有两点特别核心的要素,第一点是我们有对投资的这种克制。其实我们在做投资、去投项目,这件事本身并不是非常难,因为你作为一个投资人,在一年的时间里,假如你投十个项目,理论上你只需要做十个决策就可以。对于投资人来说,如果我掌握着一支基金,如果说我在前期不去克制我自己的投资,我看到一些好的项目的话就去押注,我觉得这对于投资人来讲相反是一个更容易的事,但你在前期如何去克制自己投资的欲望,比如说我花一个月去看这个项目,甚至说我花两个月甚至花半年的时间看这个项目,你所得到的一些反馈和所学习到的一些经验,我觉得和你快速去做决策是有很大的不同。你能更深入的去了解行业,了解项目,在这个过程中去了解投资的一些精髓。

第二点就是我们对投资人的敬畏。投资人包括我们自己的出资人、LP,也包括我们对项目方的负责,当然也包括我们也要对自己负责。我们走到今天,已经完成了六期基金的募集,其实大部分基金也都投资完毕,也有一些正在投资期的基金。六期基金中其实有很多的 LP 是持续加码,对于投资机构来说应该是一些非常难得的事情。相反我觉得早期如果说你很快投完一期基金,如果这期基金的回报不好,你很难做到第二期、第三期甚至做到第六期,我觉得是很能说明我们今天站在这个位置上所做的这些事情的选择的正确。

从 2014 年您加入到德联资本至今,您所聚焦的投资领域出现了哪些新的机遇和挑战?

肖然:其实我们总体上都是去关注技术类的投资,这个也是我们德联资本对外对内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标签,基本包括三个大方向,第一是高端制造,第二是前沿科技,第三是医疗,从整个社会发展的历程上来看,其实我们也认为科技是在整个人类社会的推动中是一直起到推动作用的。那么尤其我们认为在当下这个时代,科技所起到的推动力是越来越重。很难说我们只盯着某一类或者某几类科技,包括细分的一些技术,其实是在不断演变和融合,我们也会根据科技的演变和融合去看不同领域的技术,所以每年上的投资主题都会多多少少有一些变化。从我关注的前沿科技领域来看,整个的人工智能市场其实已经开始分散,人工智能并不是市场上唯一的主流,人工智能开始分化并且已经和其他的一些技术更加融合。比如大数据的技术和互联网的技术,所以慢慢的我们也开始关注人工智能和其他的技术做深度的融合和深入的锁定这张方向。

你们的投资逻辑是什么?如果一家公司技术驱动很强,但是它运营能力不强的话,你们会投吗?

肖然:我们投资逻辑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应该叫做关注科技以及科技在产业场景的落地,我们不单纯说只盯着科技,也不仅仅是科技在学术上在全球的前沿位置上到底有多领先。我们实际关注的是通过科技本身去看科技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在当下产业中发挥科技作用的能力。反过来,我们另一端非常重要的一个落地,就是说我们希望能看到技术在产业的落地,所以这两个维度我们其实是相辅相成。比如说技术和真正的产业的需求是脱钩的,这类的技术并不是我们所关注的技术。另一个原因有可能说技术本身是 OK 的,但有可能因为一些团队原因导致这个技术没有办法在产业里面落地,其实我们这两者都是同等重要的去关注,这就是所理解的一个项目的投资价值。

如何去判断和挖掘一个好的项目?如何定义一个优秀的创业团队?

肖然:我们在具体的落实过程中,首先,对于科技本身,我们希望要求自己在科技本身看得更深一点,因为本身大家就是做技术出身,我们希望能够发挥自己的技术背景,在技术上看的更深一点。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刚才讲技术其实虽然不是唯一的一个判断的因素,但是我们通过这样不断的积累,我们更能够把技术拆的更细,能够看到技术的原理,技术的门槛,技术层的驱动,这样的话能够更好的便于我们去判断技术的趋势。我们经过这样不断的积累,我们在每个项目其实都要求项目经理,要求我们的同事把技术看得再深一点,经过不断的这样训练,我相信经过几年的这样一个沉淀之后,我们对技术本身的把握会让我们自己在做技术判断的时候,基本不会出太大的这种差错。这种沉淀我觉得对于一个投资人来讲,去深入理解后面的产业,也是有帮助。

第二点,我们希望把产业的点看得更透一些。其实大家通常在做投资价值的判断的时候,还会提到到底怎么样去看团队,每个人对团队的判断也是各有千秋。但是从我们过往的经验来看,我觉得在当下的技术投资的这样一个特点来讲,我自己总结就是他自我学习和进化的能力。这一点在我们去判断科技类的项目的时候,放了比较大的一个权重。为什么放这么大的权重?第一是希望我们把技术刚才讲到的一些变化和融合,除了我们自己要去把握之外,那么我们也希望我们所投资的这些企业家同样是具备这种快速学习和迭代的能力。第二是因为 CEO 本身通常是技术出身,他肯定要发生一个转换,他需要从一个科学家或者从一个研究员转化成一个企业管理者的时候,这个角色转换的幅度非常大,所以我们企业希望它有快速迭代和快速适应新角色的能力。

您是如何看待您作为投资人与企业家之间的这种关系?

肖然:我们能够当一个类似于副驾驶的决策角色,帮忙不添乱,也就是站到了一个能够帮助企业家,但是我们又不去过多去干涉企业家这么一个角色。副驾驶很多时候是作为一个领航员,因为企业家在专注开车,领航员很重要的作用是说他需要给企业家去进行植入。所以我们认为投资人一定要看到企业家看不到的东西,我们能够提前给他一些指导和判断。另外一点是,我们作为副驾驶,我们其实是坐在同一辆车上,我们认为是需要给他一个自由驰骋的这样一个大的平原,一个大的空地,这样企业家就能把车开得飞起来,怎么样去让它在大的舞台上跑得更快,你的企业能够在大的平台上开起来,通过各个模块,各个零部件,像汽车各个零部件的磨合,那这个车就能开得很快。

您怎么看待 5G 在接下来几年的发展趋势?投资机会又在哪里?

肖然:我们觉得 5G 可能会是未来几年为数不多的能带来这种系统性机会的一个技术,这个机会和人工智能有类似的地方,早期人工智能是以一项技术去出现,但慢慢经过发展它就去赋能了很多的行业,5G 有可能也是会这样,早期作为一项技术出现,慢慢地发展,5G 也会赋能很多个行业。我们认为 5G 能带来这样的一个系统性机会,可能会在很多行业都会带来一些变化,但是至于这些变化到底是怎么样的演变,我们现在很难快速下结论。我们内部其实是有这样的一个分工,有专门的同事去负责关注 5G 技术的发展,另一个维度,除了看技术之外,还会看到一个深入的行业。所以我们其实是通过一个矩阵,我们叫科技产业的矩阵,来把关注一个技术的发展脉络以及技术到底在哪个行业的落地,怎么样是最匹配的。

2017 年前后,人工智能相应的一些投资数量在减少,是否意味着现在人工智能创业公司数量也是在减少?

肖然:其实人工智能的创业公司减少,我觉得是一定是必然的,其实从产业发展的规律上讲,也一定是这样,尤其是在中国创业公司数量很容易出现一个爆发式的增长。但这个技术慢慢的被大家认为是一个通用型的技术,是从产业的发展规律,它就要进入相对被普及的这样一个时代里面,会出现很多平台型的技术已经开始赋能了,比如说科大讯飞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我不需要懂语音识别的技术,我只需要调用科大讯飞的 API 就可以了。这就导致了做一家技术导向性的公司,其实很难,我很难找到一个应用场景。那么这就要求创业者一定找到一个产业应用的场景,我们要回到产业中,回到产业中又要具备技术能力。其实具有这样复合型背景的创业者在现代已经会是非常少,他不单纯是一个技术上的要求,还需要他对产业有理解,需要他把这两者很好地结合在一起。所以人工智能纯粹的创业公司数量,我们认为这个一定会是减少的。但是从大的方向上讲,我们觉得空间还是非常大的。

您如何看待算法?您认为算法是中立的吗?

肖然:某种程度上,算法不断的推送让人接近阅读一样习惯它,但如果说人的本质上的一些阅读习惯发生了变化,算法也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现在这种个性化推送的算法,仍然是非常初级的一个算法。我们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认为在算法这个层面仍然还有很大的一个改进空间。那么对于投资者来说,举个例子,它是不是能从一些其它的多维度渠道去获取用户的阅读习惯,从阅读习惯上发生一些转换,算法能够第一时间之内推送给我兴趣发生转换之后的一些内容。所以对于我们算法本身,对于人工智能的创业者来说,甚至说包括对于头条这样一个巨头来说,我觉得在这个层面的改善其实还是有很长的距离要走。回到哲学上的问题,就是人工智能和人的关系还是在一个很磨合的一个早期,未来婚姻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我们还得再观察,但是现在还处于很早期的阶段,仍然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