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荒诞的,本质上是偶然的,成功也是,要随时做好什么都没有的准备。” 冯鑫在 2016 年一次采访中说的这段话,现在看来,就像是一句写给暴风的墓志铭。

而在实控人被捕的一年零一个月之后,风雨飘摇的暴风集团终于迎来了宿命般的结局。

早在 7 月初因延期两个月未披露 2019 年年报而被暂停上市的暴风集团,在 8 月 28 日被深交所公告终止上市。

曾经的高光时刻

即使是现在提起暴风,人们津津乐道的,依然是它曾经创造的股市传奇:2015 年 3 月,暴风科技上市,在 40 个交易日内拿下 36 个涨停板,股价从 7 块多飙升至 300 多块,市值一度超过 400 亿元,超过了当时最大的视频网站优酷。就连当时的冯鑫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除了妖股,没有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它。

暴风集团内部 10 个亿万富翁、31 个千万富翁、66 个百万富翁就此诞生,有离职员工回忆,那段时间每天都要用计算器算一算自己的身价又涨了多少。

暴风科技在 A 股市场近乎神话般的表现,甚至引发了当年包括 360、当当网、分众传媒、巨人网络等多家公司回 A 潮。

财经作家吴晓波曾在当年一篇专栏的开头写道,“当暴风科技的涨停板记录达到 20 个的时候,至少有四位互联网老兵打电话给我:‘晓波兄,你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嘛,现在的市场到底怎么了?’ 当第 35 个涨停板出现之后,所有的人突然变得非常寂静了。”

现在回过头来看当年资本对暴风近乎无脑的追捧背后,我们能总结出的原因,也无非是那几点:当时创业板科技股标的较为稀缺;VR 概念盛行一时;市场对暴风高科技互联网公司的认知等等…..

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的可能被遗忘了的原因——好用。在 2010 年以前,作为装机必备软件的暴风影音,曾拥有现在所有视频软件上几乎见不到的超强解码功能,在版权意识薄弱的年代,凭借这个功能,暴风影音可以说是独霸天下。

可随着国内版权意识逐渐提高,暴风影音的集成模式终于难以为继,再加上内容更新缓慢、生硬嫁接其他产品等原因,原先群众基础较高的暴风影音播放器的使用体验每况愈下,渐渐被其他同类产品取代。

体育是最后一根稻草

股价一路狂奔的时候,冯鑫不免有些膨胀。

许是打定了主意不走优爱腾砸巨资买版权做自制的路子,暴风选择向其他领域布局和扩张。同时,暴风也没忘了向它的老师乐视学习炒概念、造生态,当暴风的故事开始受到质疑,股价不稳的时候,冯鑫提出了 “N421” 战略,其中的 “2” 指的就是体育和影业。

2016 年,正是体育版权被追捧,乐视体育风头正劲的时候。

很快地,暴风集团联合光大浸辉等设立了规模达 52 亿元的浸鑫基金,并在 2016 年 5 月以 47 亿元的价格收购了英国体育版权巨头 MP&Silva 多达 65% 的股权。有媒体报道称,正是在浸鑫基金的前期募集过程中,冯鑫对光大相关人员行贿,为日后东窗事发埋下了伏笔。

彼时的冯鑫满脑子想的是收购完成后便能将这份 “优质资产” 注入上市公司,从而提升股价;尽管是以 2 亿撬动 52 亿的资金盘,作为出资方的光大也丝毫不慌,因为冯鑫和暴风已签字为其兜底。所有人踌躇满志满心期待,没有人知道,正是这场并购将暴风集团彻底推入深渊。

暴风体育成立后,冯鑫更是豪言 “暴风体育要用 100 天超越腾讯和乐视”。

天不遂人愿,2016 年证监会开始收紧相关政策,MP&Silva 无法如愿注入到上市公司中来。此外,随着体育版权市场竞争日益激烈,这家公司手中大批的体育版权到期而无力续约,终于在 2018 年被英国法院宣布破产。

52 亿资金打了水漂,除了光大,更将招行、华瑞银行、爱建信托等知名金融机构拖入泥潭,而现金流本就紧张的暴风集团却已无力买单。

2019 年,冯鑫被采取强制措施,当时暴风并未披露原因。直到今年 7 月底,暴风才公告称,公司法人冯鑫被检方以涉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提起公诉。

其实除了体育,暴风集团还染指了音乐、游戏、金融、秀场等领域,而随着冯鑫被捕,暴风集团从主线业务开始陷入全线崩溃,紧接着爆出亏损、业务线停摆、拖欠员工工资、金融产品延期兑付,甚至几度被列入老赖黑名单。

直到今年上半年,暴风集团已无法聘请到财务总监和审计机构,仍在职的部分员工仅维持日常运营,根本无力编写 2019 年年报。

崩盘是必然的

作为暴风的灵魂人物,冯鑫不是没尝试过自救:2016 年,暴风集团一度想通过定增方式以 10 亿价格收购一家影视公司,但随着 A 股对影视文化类并购的收紧,这一计划也最终落空。

2018 年,暴风提出全面聚焦电视业务的策略,并谋求将电视业务整体注入上市公司。当时暴风电视业务运营主体暴风统帅宣告获得 8 亿元融资,但这笔融资并未能让暴风 TV 走出困境。年报显示,2018 年暴风 TV 收入同比下降 29.76%,且为加大市场占有率,采取低价销售的政策,毛利率由上期的-7.15% 下降至-31.97%。

暴风走到退市这一步,和乐视的陨落其实是殊途同归,都是盲目扩张,摊子铺得太大的结果。甚至有人直言,暴风在市场留下的价值印记比乐视更浅。

曾有律师总结,“暴风集团和乐视网都是资本市场浮躁期的典型代表,对市场和投资者不够敬畏。

冯鑫曾在 2017 年的集团内部年会上反思暴风 “真的没有一个很强悍的业务”,核心业务缺乏盈利能力是个残忍的现实:上市前的暴风影音广告收入在总营收中一度占比近九成,放在今天也无可匹敌。可随着线上播放代替线下播放,用户跟着内容跑,不肯砸钱买 IP 的暴风影音用户大量流失,其广告收入也随之下降。

而暴风 TV 在销量上既拼不过海信、创维等传统电视排头兵,也比不上小米这些互联网新兴硬件企业,其赔本赚吆喝的低价策略更无异于自杀式袭击。

VR 方面,承载了暴风集团最多 “科技” 属性的暴风魔镜所处的市场并不成熟,VR 眼镜的大火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当初为吸引资本,冯鑫又与中信资本签下对赌协议:如果魔镜没有在 2020 年底前达成被并购或上市的条款,冯鑫将承担资金保本和回购的责任。

和押宝体育的后果一样,冯鑫在魔镜业务上也赌错了,最终导致手中持有的 327 万股暴风集团股份被司法冻结。

后来回忆起这一段的时候,冯鑫说道,“现在回头来看,当时还是有膨胀的心态。”……“看到魔镜的产业环境发生变化足够敏锐的话,魔镜的问题就不会那么大,也会更早一年聚焦 TV,目前的处境也会大不相同。”

2018 年 7 月,暴风出现资金危机时,集团订阅号发布的一篇冯鑫与市场部员工 2 小时对谈的长文,通篇读下来就是一道《罪己诏》,冯鑫自己一人揽下所有罪责:不怪大环境、不怪业务团队、不怪债务人。事实上这也符合员工眼中冯鑫的形象:过度善良、个人英雄主义。

熟读《道德经》的冯鑫崇尚顺应天道、无为而治,同时又奉行 “存在主义哲学”,认为这世界和人的命运是偶然而荒谬的。

在暴风上市之初冲破百亿市值,动态市盈率超过 250 的时候,作为暴风掌舵者的冯鑫除了失语的狂喜,脑中是否曾闪过一瞬间的理性要去分析一下这背后的合理性?市场和投资者会疯会失去理智,而企业经营者和管理者总该时刻保持清醒。

悲观地看,暴风的兴起、壮大有着侥幸的成分:譬如当初正寻求阿里投资时,突然被告知可以上市;又像赶上了科技股稀缺的好时候;恰好站上了 VR 的风口…… 而暴风的没落和消亡却带有某种宿命的必然性:贪大、冒进、不自量力,互联网起家却非要学小米用硬件去获取用户…… 在冯鑫可能并不爱看的儒家经典《周易》里有这样一句话,“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业务能力不足以匹配市值的 “妖股” 暴风,结局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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