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晚,动点科技携手ACE亚洲资本汇、光源资本以及BEYOND,在北京举办“ACE聚会 x Light Spot·AI创业第一年”闭门活动。

圆桌对话环节由《AI局内人·Demo Club》主编乔建龙主持,邀请本溯智能联合创始人郑金亮、Aurano CEO宋昊聪、灵启犀元CEO周俊廷,以及光源资本董事总经理、3i孵化业务联席负责人李正伟参与。几位嘉宾分别从创业、技术、产品、融资和孵化等角度,讨论了AI创业第一年面临的问题。

这里,主持人乔建龙讲了一个例子。

他曾把一位背景不错的大学同学推荐给投资人朋友。对方私下说了一句:

主动找上门的项目,很多时候只是分母,是炮灰。

但同一场圆桌上,另一句话同样成立:每一轮融资中,最有效的投资人,往往是主动找到你的投资人。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几乎概括了AI创业第一年最残酷的规律:仅仅因为缺钱而广泛寻找投资人,转化率未必更高;你越追热点,越容易成为分母;你越技术自嗨,越容易把公司做成实验室。

问题于是变成:AI创业第一年,怎么让钱、人、机会主动来找你?

Light Spot AI创业第一年围炉夜话嘉宾信息

他们聊的是方向、找钱、找人、大厂协同,但把这些话题串起来,主线其实只有一条:

早期创业不是“我缺什么就去追什么”,而是“我能不能设计一个让别人主动选择我的结构”——先把方向、团队和产品逻辑想清楚,再通过背书和阶段性成果获得融资与人才。

本文根据圆桌现场分享整理。

融资桌上,最主动的人往往最吃亏

李正伟2016年加入光源资本,最开始做财务顾问,帮创业公司融资,一直做到2022年。2022年离开后自己创业、做公司孵化,也做过个人投资。今年上半年回到光源资本,负责早期孵化业务和成长期的未来科技产业的财务顾问。

他见过太多创业者问同一个问题:“怎么快速拿到很多钱?”

但现在的融资市场有一个明显现象:旱的旱,涝的涝。

主持人乔建龙讲了一个例子。曾经把一位背景不错的大学同学推荐给一位投资人朋友,对方私下说了一句:主动找上门的项目,很多时候只是分母,是炮灰。

这句话很刺耳,但李正伟的实际感受是:在每一轮融资中,最有效的投资人往往是主动找到你的投资人。他们的转化率,可能至少是第三方推荐投资人的两倍。通过第三方背书和推荐的投资人,转化率又可能是创业者自己寻找投资人的两倍,甚至更高。

对单个创业者来说,自己大量寻找投资人,通常是转化率最低的方式

那什么方式更有效?

李正伟的建议是:找到身边你认为最有影响力的人,请他帮你背书,并向三到五位他认为最有背书能力的投资人做深度推荐。如果创业者没有这种能力,就找一个靠谱的FA,借助他的资源能力。

现在很多公司的第一轮融资叫亲友轮,也是因为背后代表的是信任。

乔建龙补充了一个感受:创业前半年,通常是创业者过去积累的人品、信用和关系在变现。但过了半年,如果还拿不出一个好的产品,或者至少拿不出一个交代,后续就会比较危险。

即使是很有影响力的人,个人的信誉和脸面可能也只能刷一次。

所以,融资不是简单地“广撒网”。它首先要求创业者把前两个问题想清楚:要做什么,找谁来做。前两个问题想清楚了,找到钱往往会水到渠成。很多人把顺序反过来,所以会觉得融资非常痛苦。

方向藏在共识之外

融资之前是方向。方向错了,背书再强也没用。

Aurano 创始人 & CEO宋昊聪是连续创业者,先后经历了做到Pre-IPO的教育公司火花思维,和大模型基模厂商零一万物。他观察到,从2022年GPT-3.5出现之后,人机交互似乎都长在文本框里。不管文字还是语音输入,最后通常都会变成文字;模型推理完成之后,又输出一大段文字。说起来累,写起来累,读起来也累。

他想从应用层寻找一种更顺畅的人机交互方式。他是个非共识产品创业者,拒绝追热点,坚定地依靠用户洞察和“三步推演”

如果只做一步推演,看到今天的技术,就做今天能想到的产品,那么市场上90% 的人都会想到类似方向。产品还没成立,竞争者就已经出现了。

如果能做两步推演,竞争者会减少。

如果能做三步推演,就需要先论证很多前置条件,但你可以站在后面,做一个今天看起来很小、未来可能很大的产品

宋昊聪说,从Day One选择方向时,就会要求自己找到一个今天小到别人看不上的方向,但相信未来会出现红利,让它逐渐变大。

本溯智能联合创始人郑金亮走的是另一条路。本溯智能主要做具身智能的大脑,也就是具身模型,目前重点关注端侧自进化,希望通过ICL,也就是上下文学习,探索新的具身智能技术范式。

郑金亮目前是清华大学博士在读,过去三到四年一直在清华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进行具身智能研究,今年7月决定出来创业。

为什么不直接做本体?郑金亮的判断是:本体方向已经比较拥挤,当然还会不断进化;但大脑这一侧发展很快,仍然需要大量技术投入,也存在更大的范式创新空间。

更关键的是,他认为现有具身智能范式正在接近天花板。

我们要做的不是沿着现有路线,把数据做得更好、把本体做得更好,而是从更根本的地方重新思考:问题本身应该如何定义?我们要训练的模型究竟是在解决什么问题?

从这个判断出发,本溯智能的路径是:先想清楚问题定义,再反推需要什么形式的数据;确定数据形式之后,再反推需要什么样的本体来产生这些数据。

灵启犀元CEO周俊廷则把方向定在AI for Science。他目前就读于北京大学元培学院,本科在读。灵启犀元的目标是构建一个可以自我进化的AI Lab Infra。

技术路线分两层:第一层是Science Agent,解决从科研假设提出,到实验协议形成和落地的问题;第二层是Physical Agent,把第一层形成的实验协议在真实物理世界中执行出来。最终,他们希望通过自我进化,在和实验室不断交互的过程中沉淀领域知识,持续提升两个Agent的能力。

周俊廷把AI for Science的发展分成几个阶段:刚有ChatGPT时,大家做AI Copilot;到2024年,Agent更受关注;现在讨论较多的是AI Scientist。但他认为,如果AI最终真的要推动科学进步,它应该进入Science Discovery Loop。这个Loop不仅要解决干实验,更重要的是要有一套Physical Agent,帮助完成真实实验和实验验证。

三个项目,三种方向:一个从人机交互变化找非共识产品,一个从具身智能范式瓶颈反推,一个从AI for Science干湿闭环切入。它们的共同点是:都不满足于在现有共识里做优化

招人:要找“有棱角”的人

方向之后是找人。AI Native公司需要什么样的人?三位创业者的答案不完全一样。

宋昊聪说,Aurano早期需要具备探索精神和能力的工程师,下一阶段可能会引入算法科学家。他们特别看重一个人是否具备“道心”,也就是信念。外部新闻和模型更新非常快,可能一周就有多个新模型发布。如果一个人每天跟着这些变化走,很容易把自己的路径打乱。

Aurano的方向目前比较清晰,需要团队成员有稳定的判断力,能够坚持做自己的事情。

第二是研究精神。因为Aurano做的是通过逻辑推演出来的方向,所以会买很多教科书放在桌上。如果找不到思路,就回到书本和论文里寻找灵感。

周俊廷的团队搭建时还没有开始对外融资。他认为,学生创业的优势之一,是在校园里比较容易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如果大家真正认同同一件事,那么他们在做这件事时的热情和决心,可能比后来从市场上临时招来的人更强。

灵启犀元的节奏是:先有团队,再有自己的故事和路线,最后才开始融资。

至于具体找人,周俊廷最看重一个人要有自己的特征。他可能话不多,但对技术非常认真;也可能对某些问题有独到见解,或者身上有明显的闪光点。

我不希望团队成员只有一般化的优秀,比如GPA很高,但没有自己的特点。对我来说,有个人特征、能形成独立判断,是更重要的能力。

郑金亮说,对本溯智能来说,找人目前不是最困难的事情。他们是整编制创业,最初的七个人曾经在实验室里一起攻关,做过具身智能范式研究。因此,团队非常了解彼此的能力和分工,对内部协作也比较有信心。

现在接触新成员时,他们主要依靠技术理念和研究成果来吸引对方。做具身智能的人,如果真的长期在前沿领域研究,交流之后能够判断他们对具身智能的理解是否深入,也能判断能力是否足够。

技术本身会产生吸引力。真正优秀的技术人员,能够判断什么是有价值的技术,也能看出一个团队是否真的在做重要的事情。

李正伟则从投资人视角给出了一个更结构化的判断。他说,过去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创业者不太强调出身,更多是需求驱动和商业化驱动,需要很强的用户需求洞察力和执行力。

但现在评估项目时,会特别关注两个能力:第一是技术品味,第二是business sense,也就是商业意识。

现在真正重要的是让技术品味很强的人,能够把技术成果变成产品和公司。否则,创业者可能把一家公司做成一个很厉害的实验室,而不是把实验室变成一家公司。

大厂看不上的地方,可能是你的入口

创业第一年,大厂竞争是绕不开的问题。

对应用层创业者来说,真正的压力也许不是传统互联网大厂,而是底层模型厂商。大模型厂商和用户直接接触,如果它们能力继续进化,有没有可能把应用层产品直接覆盖掉?

宋昊聪说,这是投资人问得最多的问题之一。比如新模型推出之后,一些围绕旧模型能力做产品的公司可能马上受到影响。因为他是连续创业者,而且更偏商业,所以从Day One选择方向时,就会要求自己找到一个今天小到别人看不上的方向,但是这个方向有红利信号,随着红利到来,产品空间自然变大。

大模型厂商和投资人通常要求比较快的回报。尤其是大厂,内部立项时也很难接受一个今天规模很小的产品。

“我需要找到这样的机会:今天先建立一个看似轻量的产品,未来会接驳大量其他公司正在疯狂卷的产品技术能力。后面的能力现在可能已经有很多公司在做,但前面的入口还没有被充分占据,这就是我们的生态位。”

周俊廷面对的是AI for Science领域的大厂。像DeepMind这样的公司本身也在做AI for Science。如果大模型厂商或超级大厂也下场做Science Agent,创业公司怎么办?

周俊廷说,他一直认为,他们和大厂不一定是竞争关系。很多优秀公司都会使用AI,很多企业也需要在大厂模型和产品的基础上做进一步训练和完善。如果大厂进入Science Agent领域,这并不是完全不可预见的事情。

我们更希望大厂的产品变得更好,为我们提供更多接口,并帮助市场完成教育

他们真正关注的是,如何让干实验和真实实验之间的闭环在实验室中跑通。

郑金亮面对的是具身智能领域的大厂。大厂都在做具身智能,OpenAI也在进行相关探索。但郑金亮认为,具身智能的市场和议题太大,产业链太长,其中每一个环节都值得大厂的一个部门去研究。

问题是,这些研究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应该用什么方式划分任务?每个部门到底在解决什么问题?

他讲了一个比较强烈的判断:从2023年到现在,具身智能在很多环节都有进步,比如数据、数采、本体和模型训练技术,但Learning的基本范式本身没有发生根本变化。最近出现的一些新概念和新模型,很多仍然没有改变这个基本范式。

“我们想做的,是打破这种僵局。大厂可以铺开大量资源,但小团队更容易围绕一个新范式,快速形成一个小而完整的闭环,先验证自己的项目。”

让钱、人、机会主动来找你

最后一个问题:创业第一年怎样才算过关?

李正伟复盘过很多公司。他说,第一年就不太行的公司,最常见的原因是核心团队的初心不够坚定。有些团队看到别人做什么火,自己也要做;看到同事创业,自己也要创业;或者觉得手里有某种资源,想借此快速赚钱。这类团队大多数在第一年就可能停下来。

相反,即使方向没有那么热、技术难度很高,只要团队真正相信这件事,认真推进,他还真不太容易见到它在第一年就完全做不下去。

如果把范围扩大到A轮之前,原因就会复杂很多:技术范式发生变化,导致最初的判断不再成立;最开始假设的需求并不存在;团队突然发生变化;没有融到足够的钱,启动资金被花完;产品始终没有完成充分验证。

李正伟说,创业公司进入A轮的成功率,其实比很多人想象中低。光源资本的3i产业创新孵化器希望两年内有50% 的项目进入A轮,这个目标可能已经高于很多早期投资机构的实际成功率。

在李正伟的理解中,A轮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产品完成了充分的PMF验证。但从零开始找方向、做产品,一步步走到A轮的公司并不多。

过去移动互联网时代,也有一些产品在大公司内部已经打磨和验证过,后来拆出来二次创业。这类项目相对容易,因为需求已经被验证。但如果是从零开始寻找方向,创业本身就不简单。想在A轮前一路顺利,可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同时具备。

所以李正伟说,如果选择创业,享受过程可能比享受结果更重要

乔建龙在结尾给出了一个更乐观的判断:移动互联网时代更接近“赢者通吃”,第一名可以获得大量收益,第二名可能勉强生存,第三名往往没有机会。到了硬科技和AI时代,机会似乎更多,行业里出现了更多技术链条、应用场景和细分生态位。没有一家企业,包括底层模型厂商,能够把所有事情全部做完。

这也给创业者留出了一些希望。

AI创业第一年,最稀缺的不是钱,也不是模型能力,而是让别人相信你的能力

让投资人主动找你,让人才主动加入,让用户主动使用,让大厂暂时看不上你。

这就是A轮之前的生存法则,也是AI与机器人创业第一年真正的生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