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微软对其游戏部门傲慢自大、离奇战略决策以及糟糕业绩终于忍无可忍了。

上周六,菲尔·斯宾塞(Phil Spencer)突然宣布从微软游戏 CEO 职位上退休,他此前负责 Xbox 以及微软迅速扩张的发行和开发帝国。但大多数人没想到的是,Xbox 总裁莎拉·邦德(Sarah Bond)也会离职。在许多公司外部人士看来,邦德似乎是斯宾塞顺理成章的接班人,某种意义上的得力二把手。

微软 CEO 萨蒂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和 CFO 艾米·胡德(Amy Hood)显然不这么认为。微软没有选择邦德接任,而是提拔了前人工智能高管阿莎·夏尔马(Asha Sharma)担任 Xbox 总裁。她是一位在科技和服务行业经验丰富的资深高管,此前曾短暂负责微软神秘的 CoreAI 项目。这一决定或许令许多 Xbox 粉丝和玩家感到惊讶。

邦德的离职让微软的表态比他们预想的更加难堪,但也更加清晰地表明:这家科技巨头正大刀阔斧地整顿团队,寻求全新发展思路。夏尔马显然缺乏游戏行业经验,甚至与游戏圈毫无交集,这番表现已然激怒了 Xbox 粉丝。

人事变动之后,夏尔马在社媒上透露了自己的游戏 ID,其首个游戏成就竟然是 2026 年 1 月 15 日获得的。而在在过去一个月左右时间里,她玩了一些非常优秀的游戏:《光环:士官长合集》(她要是没对 Xbox 吉祥物有所了解,怎么可能胜任这职位?)《极限竞速:地平线 5》《我的世界》《辐射 76》。她似乎也很喜欢一些备受好评的独立游戏——她已经 100% 完成了《看火人》,而《艾迪·芬奇的记忆》只差一个成就。

Xbox 粉丝对夏尔马质疑之深,甚至有人猜测她在 Xbox 上的帖子都是 AI 生成的。一些 Xbox 员工则担心她会将 AI 强加到 Xbox 的方方面面,但夏尔马显然已预料到了这种反应。她在备忘录中写道:“随着盈利模式与 AI 发展演变,以及它们对未来影响,我们绝不会盲目追求短期效率,也不会让毫无灵魂的 AI 垃圾内容(AI slop)充斥生态系统。游戏过去是、未来也永远是艺术,它由人类匠心打造,并辅以我们提供的最前沿技术。”

后续在接受《综艺》杂志采访时,她重申了上述观点,表示“对糟糕的人工智能零容忍”。“人工智能长期以来一直是游戏的一部分,并将继续如此。” 夏尔马指出,游戏需要新的“增长引擎”,但“伟大故事由人类创造”。

再之后,夏尔玛在 X 上回应了这些质疑,说“营造人设绝对是个馊主意,也没什么用。“她承认最近才创建了账号,只是“为了学习和更好地了解游戏世界”。她还说从不会假装自己是资深玩家,其目标是“让 Xbox 成为最佳游戏平台,回归初心,推出伟大产品”。

对夏尔玛来说,赢得玩家信任将是一场艰苦战斗。玩家群体似乎并不打算轻易对她抱有信心。她能否胜任 Xbox 运营管理工作,只能交由时间解答。

推荐:那个我们熟悉的 Xbox 已经死了

尽管玩家群体对此不满,但这或许正是微软用意所在。正如微软对此次领导层变动官方声明所说:“她拥有丰富的平台构建和发展经验,能够将商业模式与长期价值相结合,并具备全球运营能力。” 换句话说,夏尔马可以冷静地审视她新领域错综复杂的品牌、文化和业务,并推动业绩增长。

尽管难以忽视,但夏尔马在人工智能领域的背景或许最好暂时搁置。她在 CoreAI 的两年任期太短,不足以产生实质性影响。(事实上,这段任期如此之短,以至于她转投 Xbox 一事,可能更多反映出微软自身的纠结:究竟是该押注内部 AI 产品——如 Copilot,还是继续投资 OpenAI 旗下无处不在的 ChatGPT。)无论谁掌舵,微软高层要求 Xbox 将人工智能融入其所有业务的压力都将持续存在,难以抗拒。相比之下,夏尔马曾在生鲜配送公司 Instacart 负责运营庞大、面向大众且直面用户的网络,这段经历似乎更具相关性(即便只是相对而言)。

菲尔·斯宾塞

无论继任者是谁,最终责任或许都应该由斯宾塞承担。他的资历无可挑剔:1988 年以实习生身份加入微软,并从 Xbox 项目伊始便投身其中,深耕 25 年。他真心热爱游戏,深受同行、玩家和媒体喜爱。在接受采访时,他总能对游戏行业面临的挑战及未来走向展现出深刻洞察,言辞坦率得令人惊讶。2014 年,他接替唐·马特里克(Don Mattrick)职位,力挽狂澜,通过放弃 Kinect、重塑与玩家之间的信任,成功将 Xbox One 从危局中拯救出来。他推动索尼和任天堂等竞争对手进行以玩家为中心的行业文化变革,帮助实现了向下兼容和跨平台游戏标准化。

事实证明,斯宾塞对 Xbox 未来愿景也存在一些问题。他急于预见未来,几乎从一开始就将目光投向了主机之外。将 PC 游戏纳入 Xbox 旗下或许是顺理成章之举。但无论他如何否认,他都确实想把 Xbox 打造成“游戏界的 Netflix”,并为此在 Game Pass 订阅服务和云游戏领域投入巨资。

在这一点上,他要么误入歧途,要么太过超前。市场需求并不旺盛;Game Pass 用户规模远不及同类流媒体服务。而由此造成的战略损失更是难以估量,包括游戏销量流失或被自家服务蚕食、游戏整体价值贬值,以及那些耗资巨大的工作室收购案——这些收购更多是为充实 Game Pass 独占内容,而非打造 Xbox 平台独占游戏。

然而,真正让 Xbox 处境无可挽回的两项决策,均出自斯宾塞的上级。唯有微软 CEO 萨提亚·纳德拉,才需为斥资 697 亿美元收购动视暴雪一事承担全部责任。这笔交易规模之大,招致了监管机构、股东以及微软内部财务人员密切关注,也让微软在游戏领域的责任远超 Xbox 用户体量所能支撑的范畴。这一点无可辩驳。如果说斯宾塞此前的做法多少有些边缘化了主机平台,那么正是纳德拉主导的这笔动视交易,让主机平台变得几乎无足轻重。

《极限竞速:地平线 5》是 2025 年 PS5 最畅销游戏之一。

在这次代价高昂的扩张之后,首席财务官艾米·胡德要求游戏业务实现前所未有、或许根本无法实现的 30% 利润率。正是这一决定导致了游戏取消和工作室关闭,也迫使 Xbox 旗下最宝贵 IP,例如《极限竞速》和《光环》,最终被推向 PlayStation 5 平台,去寻求盈利空间——毕竟在 Xbox 平台上,Game Pass 订阅模式已令其几乎无法变现。

这便是我们在这场追责游戏中的处境。斯宾塞难辞其咎,但微软最高管理层同样难逃干系。他们仍然在位,而且不太可能改变策略。既然如此,夏尔马究竟还有哪些改变余地呢?

不多。夏尔马承诺“Xbox 回归”,并重申对 Xbox 主机的投入,称其“塑造了我们的本质”。但在这一点上,她的回旋余地十分有限。种种迹象表明,下一代 Xbox 形态——一个基于 Windows、类似 PC 的平台,运行在昂贵“高端”硬件上——早已尘埃落定。鉴于新硬件预计最早明年问世,现在想要更改显然为时已晚。这一策略似乎至少在未来七年内将 Xbox 排除在与 PlayStation 和任天堂的大众市场竞争之外。或许内存危机以及由此导致的 PS6 延期能为她争取一些时间。

某种程度上,微软和华硕合作的高端掌机就是下一代 Xbox 硬件的缩影。

夏尔马可以采取一些措施来重振 Xbox 品牌。首先,她可以扭转平台独占策略。(针对独占话题,她在 X 上回应一位网友时表示“我听到了”,这表明她对这个想法持开放态度,但也仅此而已。)微软的盈利目标似乎让她无法做出如此决定。更何况,如今除任天堂外,各家公司都在跨越自身平台寻找出路,此举恐怕无异于逆势而行。

其次,她可能会降低 Game Pass 优先级,不再坚持首发游戏。此举虽会令面子上挂不住,且非但不能为玩家增值,反而是在减损价值,但若该服务增长乏力,这或许在财务上势在必行。

与这些考量相悖的,是微软庞大工作室体系所产生强大惯性引力。将工作室负责人马特·布蒂(Matt Booty)提拔为夏尔马看似二把手之职位,却未改变其实际职权范围,这一举动凸显出:微软如今归根结底是一家拥有庞大开发团队的巨型第三方发行商,其对《我的世界》《使命召唤》重视程度,即便不比 Xbox 更高,也至少是旗鼓相当。这已是既成事实,而在组织架构上承认这一点,未必是一件坏事。

阿莎·夏尔马与马特·布蒂

但布蒂是掌管这一业务的合适人选吗?2014 年微软收购《我的世界》开发商 Mojang 后,他确实成功维系了双方关系。然而,自 2018 年执掌更广泛工作室矩阵以来,他的任期充斥着普遍且令人倍感熟悉的管理不善,最终导致项目排期混乱、游戏项目被砍以及工作室关停。

微软希望在领导层更迭中保持一定连续性,同时力求让开发者帝国安心,这很好理解。但可以说,这部分业务和其它任何业务一样,都迫切需要彻底革新。若缺了这一点,夏尔马的改革空间将再次变得极其有限。令人遗憾的是,大刀阔斧裁员、关闭工作室和项目或许是她最有效的手段。

必须要采取行动了;Xbox 必须求变。但即便我们对夏尔马抱有充分信任,依然很难看清她通往成功路。过去十余年决策层层叠加的后果,已将微软游戏业务束缚在了如今笨拙不堪的局面。要理顺这一局面,需要强硬作风、远见卓识与持久毅力。夏尔马是否具备这些品质有待商榷。微软高层是否允许她施展这些能力,则是另一个未知数。

题图经由 AI 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