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历史上看，一款游戏主机成功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的游戏。任何关于初代 Xbox 为何如此成功的讨论，最终都会绕回到《光环》系列。你可以制造出技术上最先进的硬件，但如果没有能充分发挥其性能、并能带动主机销量的游戏，那它就只是个昂贵的盒子而已。
索尼和微软在当前这一代主机竞争中，都试图挑战以往的成功法则。虽然第一方游戏仍然是 PlayStation 5 和 Xbox Series X 的主要重心，但在过去五年里，两家公司都扩大了销售说辞。重点不再仅仅是那些重磅独占游戏，而是让你选择并融入一个生态系统。这种将你的主机选择塑造成一种生活方式的宏大尝试，比任何一款单一游戏都更能定义这个时代——而这正是过去五年如此怪异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科技行业，“生态系统”的目标并非仅仅是让你购买一部手机或一台笔记本电脑。其目标是培养长期忠实客户，让他们有充分理由持续购买同一家公司的产品和软件，而不是每次升级硬件时都转向竞争对手。这方面最成功的例子莫过于苹果公司。
我上初中时就沉迷于苹果生态系统，第一部拥有的设备是 iPod touch。我还把所有爱听的音乐转移到了 iTunes，方便我同步所有歌曲；后来买了 iPhone、MacBook、Apple Watch。如今，要彻底告别苹果产品已经很难了。我的音乐、照片、联系人——我的大量数字生活资料，都已存放在那些为此而设计的产品中。虽然我对此并非心甘情愿，但我无法否认，保持数字生活连贯性确实有一定价值。
过去几代主机厂商都曾尝试过这种模式，但直到最近五年才成为主流策略。微软尤其如此。2020 年 Xbox Series X 发布时，这款主机并没有惊艳的首发游戏。相反，它最大的独占内容是 Game Pass。微软试图说服消费者，这项订阅服务本身就足以值回票价。
微软此后的每一步举措都围绕着如何留住好奇的订阅用户，就像它几十年来一直留住 Windows 用户那样。既然你已经订阅了Game Pass，何不升级到 Ultimate 终极版，将你的 PC 游戏身份与 Xbox 品牌捆绑在一起呢？而且，既然你的订阅包含云游戏串流服务，那么买一台预装了 Game Pass 应用的智能电视岂不是更划算？对了，你知道我们也有自己的掌机吗？就是专门用来玩 Game Pass 游戏的。还有，授权的 MetaQuest 头显怎么样？这就像是把普通的 iPod 用户变成永远的 iPhone 和 MacBook 买家，构建了一个互联产品网络，你越深入其中，就越难从中脱身。
这一切并非凭空而来，很大程度上是微软凭借 Xbox Live 和 Xbox 360 上改变游戏格局的 Xbox Live Arcade 等产品取得成功的延伸。它们就像 iPod 之于 iPhone 一样，为未来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策略很大胆，但长期来看却难以奏效。几年前，由于价格合理，Game Pass 订阅确实让人觉得物超所值。我认识的大部分玩家都订阅了，即便他们很少真正使用。微软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不断提高订阅价格，并推出越来越贵的硬件，试图挑战玩家对游戏生态系统的忠诚度。Xbox 在短短五年内，就从一个市场挑战者摇身一变，成了高端生活方式品牌。我们可能要等到下一代 Xbox 问世（如果真有的话）才能知道这个策略效果如何，但来自粉丝们日益增多的批评表明，微软可能操之过急了。
与微软的激进策略相比，索尼则采取了稳扎稳打的方式。乍一看，PS5 只是一台普通的游戏主机。它有重磅独占游戏，手柄上有一些花活，以及一些可选外设配件。但实际上，PlayStation 已经构建了一个庞大的生态系统，专为那些愿意为高端产品一掷千金的发烧友而打造。
以 PS5 的音频硬件为例。PS5 发布时，索尼推出了官方耳机 Pulse 3D。索尼声称这款耳机针对 PS5 的 3D 音频技术进行了优化，尽管这个效果其实用许多其他耳机也能实现。但其传递的信息很明确：如果你想获得最纯粹的体验，那就买 Pulse 3D。从那时起，索尼更是变本加厉地坚持其音频产品是与其硬件最匹配的选择。无论是 Pulse Elite 头戴式耳机还是 Pulse Explore 耳塞，都采用了“PlayStation Link”技术，这是一种索尼专有的、与蓝牙同级的连接方式。PlayStation Portal 只能通过 PlayStation Link 连接无线音频设备——如果你不想使用有线耳机，就需要购买 PlayStation Link 设备。
这种封闭式生态系统使得 PS5 的生态系统与 Xbox 截然不同。这一点甚至体现在 DualSense 手柄上。你有没有注意到，没有一款第三方 PS5 手柄像 DualSense 那样具备自适应扳机和触觉反馈功能？这是因为索尼并没有向第三方厂商开放这项技术；你只能在索尼自家的手柄上体验到这些功能。索尼虽然与第三方厂商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但最终还是希望你购买索尼的产品。从这个角度来看，索尼的策略甚至比 Xbox 更像苹果。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你就能看到 PlayStation 生态系统的其他组成部分开始逐渐成形。例如，PlayStation Portal 去年 11 月迎来了一项至关重要的更新，玩家可以通过 PS Plus 串流功能，在没有实际拥有 PS5 主机的情况下，在该设备上玩云游戏。因此，即使你不想购买 PS5，索尼仍然有办法用一款价格更亲民的掌机吸引你，让你注册 PS Plus 会员，甚至可能促使你购买索尼官方耳机。生态系统正在奏效。
某种程度上，微软和索尼都错过了任天堂在 2017 年开启的这场盛宴。Switch 从发售之日起就悄然构建起一个全新的任天堂生态系统，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 Switch Online 服务，以及其最终推出的复古游戏合集和 DLC 内容。在 Switch 的生命周期内，它并没有给人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但如今，随着 Switch 2 的推出，我们终于看到了任天堂的战略成果。跨主机共享账号、共享游戏库、兼容配件等等，使得玩家能够无缝地从一台主机过渡到另一台主机。这种体验更像是升级手机，而不是购买一台新游戏机。
有人可能会说，游戏主机在某种程度上一直都是这样。当年你可以全力投入 GameCube，购买 WaveBird 无线手柄、Game Boy Player、Game Boy Advance 连接线以及其他配件，打造一台终极主机。不同之处在于，所有这些配件都仅限于 GameCube 主机本身；而三大主机厂商都在着眼长远。我们可以合理地假设，你今天订阅的 Game Pass 服务可以延续到下一代 Xbox 主机，而且 PlayStation 6 很可能兼容 PlayStation Link。你可能已经拥有一系列设备和订阅服务，这些都可以延续到你购买的下一台主机上。为什么要另寻他处，一切从头开始呢？
虽然这五年主机世代的演变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但只有等到它彻底落幕时，我们才能看清全貌。微软是否成功打造了 Game Pass 生态，最终将取决于你是否会下意识地排队订购下一代 Xbox 主机——毕竟到了那个时候，你似乎也别无选择。这一代主机或许现在看起来令人失望，但当我们从长远角度审视时，它或许会成为主机市场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时期。
